古希腊悲剧与哲学诞生

内容简介

本期我从古希腊文明的光芒这一文本入手，试图探寻哲学诞生和后续斯多葛学派兴起的来源。并找到了这样一条路径：古希腊城邦的人们由于城邦生活中的悲剧，开始认识到人的局限性，一部分人转向沉思与认识自己，再推倒到善和美德作为最终的追求。而古罗马的政治制度让这一高昂的生活更加世俗，斯多葛学派的诞生，人们更多关心自我完善和更狭窄的道德完善，这和我们今天的状态和诉求极其相似。 但更重要的是，本期试图提出一种面对问题和兴趣的态度，更加全面的认识问题，从各个方面还原和理解，掌握更多信息，判断避免偏颇，这也会让我们保持谦逊，并持续探索。

正文

全面了解的必要

今天我想聊聊我近期在阅读赵林老师的《古希腊文明的光芒》的一些想法，赵林老师是武汉大学哲学系教授，在西方哲学，尤其是古希腊、古罗马和黑格尔相关研究非常深入。之所以开始阅读古希腊文明更广泛的内容，是因为一些原因。

主要的原因是对我个人而言影响最大的思想相关的书籍是亚里士多德的《尼各马可伦理学》，他全面的讲述并说服了我关于什么是好生活、什么是美德相关的问题。从那之后，我更深入地去看了历史前后很多思想家相关的讨论，从笛卡尔到晚近的海德格尔。

但我也逐步意识到，只是单纯的从单一的视角去看一个问题总是片面的，它即便对一个问题解释得极其深入，但和实际生活会有一些距离。另一方面，福柯的研究方法对我也产生一些影响，更加全面的了解古希腊是什么样子，什么塑造了古希腊的传统和精神，我觉得是必要的。

而这样更全面的视角，它具备很强的复用性。当面临一个值得了解的问题时，也值得从历史、文化、宗教各个方面去理解，这会让我们掌握更多信息，判断避免偏颇；也会让我们保持谦逊，并持续探索。

从悲剧到局限性

上面我主要讲了对一个问题，尤其是时代精神全面了解的必要。那么下面我想沿着一条主线来讲述我觉得从赵林老师的讲述中值得讨论的部分，首先是从悲剧到哲学。

我要从尼各马可伦理学这一影响我最大的文本往回去找，是什么塑造了亚里士多德的这些讲述，就肯定也去探寻他当时生活在什么样的城邦当中，什么样的文化和精神生活促成了这样的沉思，结果是城邦中悲剧的发展。

尼采有《悲剧的诞生》这本书，而更直接的来说，悲剧的诞生在古希腊传统当中并不是由于单纯的战争、不幸或者其他的原因。或者更深层次的主旨，悲剧总是在讲述人的局限性。这样的主旨让我们可以从古希腊悲剧的故事当中更好地抽象，无论是普罗米修斯，还是俄狄浦斯王，的确都在做这样的表达。

赵林老师这样描述：悲剧的发生更多是因为我们认为自己是万能的，未能认清自身的局限性。我们认为我们无所不知，而事实上我们的智慧是有盲区的。我们认为自己能力无限，而事实上我们总是被更强的力量操纵，这种力量在古希腊人眼中叫做命运。

而三大悲剧家：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包括到后世的莎士比亚，都在在这样的表达，从而影响到了城邦的人们：产生了怜悯和畏惧的情绪。这样的情绪恰好促成了哲学的诞生。

从局限性到哲学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具有说服力的思路，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性，恰好和我们耳熟能详的“认识你自己”这个箴言恰好契合，而这也成了哲学的来源。而认识的动机，也被很好的解释了：由于我们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性，并产生了群体共情，从而一部分人产生了怜悯和畏惧的情绪。

我曾经第 58 期播客中讨论：恐惧和畏是更重要的问题。和我上面提到的畏惧的情绪就形成了一些映射。无论是古希腊时期，还是现在，我们都会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性。

而认识到局限性后，我们有很多的办法，我们可以选择不理会它，也可能选择消极对待。但是积极对待同样是一种选择方式：通过认识自己的方式，去面对这种局限性，或者说这种恐惧的情绪。

有趣的是，我们常常会说苏格拉底明确说，人的职责就是“认识你自己”，也会知道在阿波罗神庙的门楣上，左侧的一句为米利都著名哲学家泰勒斯说的“认识你自己”，右侧的一句是雅典立法者、希腊七贤之一的梭伦说的“凡事勿过度”。

认识你自己，通过不断对智慧和善追求与追问的方式，去接近好生活，这是从悲剧，到局限性认识，再到哲学研究的一条主线。

赵林老师对柏拉图的洞穴隐喻的解释尤其精彩，因为在之前我们讨论洞穴隐喻，通常只会说表象和本质的差异，洞穴中的人看到影子不愿意出山洞，是因为拒绝面对真实。但“洞穴隐喻”的更完整的认知过程可以这样描述：

首先是对假象的假象（木偶的影子，比喻对感性事物的模仿）的认识，其次是对假象（木偶，比喻作为理念之摹本的感性事物）的认识，再次是对实物（真实的人和物，比喻理念）的认识，最后是对照耀实物的光明之源（太阳，比喻“善”的理念）的认识，这种知识的上升过程，恰恰是通过灵魂的不断“回头”、不断反思实现的。

从认识到人的局限性，到沉思与认识自己，再推到到善和美德作为最终的追求。这是一个更加完整的认识路径。

斯多葛哲学的下降

最后我想讨论的是关于斯多葛哲学的所谓“下降”。非常吃惊的是，有一期我觉得准备的并不太好的播客：第 53 期《关于安宁的方法》的收听和评论是最多的，在最近我也有了一些感受。

因为在古希腊思想家的眼里，斯多葛学派可以说是堕落的，因为包括它在内，伊壁鸠鲁学派和怀疑主义，都对世界的本原、本质这些问题不再感兴趣，转而关心人怎样才能在一个无聊的世界里获得幸福。

的确，这是我播客可能占据三分之一篇幅的内容，而正因为这种更多只关心自己生活的内容，关心更自身的，不关于城邦的，没有英雄主义的，斯多葛学派的内容，可能是更适合我自己，或者大多数人的。因为古罗马帝国时期的精神，就已经不像城邦时代希腊时的状态了，更大的政治生活无法参与。相较于古希腊的思想“下降”是必然的。

这种必然我觉得同样适用于今天，因为我们的生活和两千年前的精神生活好像差异并不大。我常常感叹，我们真是在历史的非常早期，很难想象伯里克利治下雅典城邦不过是两千多年前的样子，而我们今天的预期寿命，竟然能活着见证人类文明史的二三十分之一的时光。

那么去更深入、更全面的了解当时有价值的思想的脉络同样是有极大意义的：古希腊时期的文化生活诞生了悲剧，悲剧所表达的深刻主旨，也就是人的局限性引发了一部分人的思考。而这部分人的深度思考，将面对人的局限性的应对办法，推向了积极的城邦生活，和积极的道德与善的追求。再进一步，古罗马的政治制度让这一高昂的生活更加世俗，斯多葛学派的诞生，人们更多关心自我完善和更狭窄的道德完善，这和我们今天的状态和诉求极其相似。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过程，更全面的了解一个问题，大的或小的，都是有必要的

参考

• 赵林. 古希腊文明的光芒
• 亚里士多德. 尼各马可伦理学
• 尼采. 悲剧的诞生
• Tragic Emotional Music: "Jane's Lament" — Kim Planert